粜米的作者是谁

粜米的作者是谁？——解析叶圣陶早期现实主义诗歌的创作背景与文学价值

提到粜米，许多读者会下意识联想到中国现代文学中一幅苍凉而真实的农村图景：青黄不接的春日，农民肩挑新米赶早市，却在米行门前遭遇压价、盘剥与冷漠；米价一日三跌，汗水换不来温饱，丰收反而成了灾祸。这首以白描笔法直击民生之痛的短诗，题为粜米，收录于1925年出版的诗集未厌集中，其作者正是我国著名教育家、文学家、五四新文化运动重要代表人物——叶圣陶（1894—1988）。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粜米并非叶圣陶最广为人知的小说（如倪焕之多收了三五斗），而是一首具有鲜明批判现实主义风格的自由体新诗。它常被误认为是小说多收了三五斗的节选或同名衍生作品，实则二者虽主题高度一致、意象相互呼应，却是独立成篇的两种文体。多收了三五斗写于1933年，以“谷贱伤农”的典型场景展现旧中国小农经济的结构性困境；而粜米早在1924年前后即已创作完成，是叶圣陶早期诗歌实践中极具代表性的社会观察诗作，比小说早近十年，堪称其现实主义文学思想的诗意先声。

叶圣陶出身苏州平民家庭，青年时期长期执教于小学与中学，对江南农村生活极为熟稔。20世纪20年代初，他积极参与文学研究会活动，秉持“为人生而艺术”的宗旨，反对唯美空泛的吟风弄月。在粜米中，他摒弃藻饰，用近乎新闻速写的语言勾勒细节：“天刚亮，河埠头就挤满了人”，“米行的柜台高得叫人仰头”，“伙计把算盘珠子拨得劈啪响，眼睛却不看人”……这些冷静克制的叙述，背后是深沉的人道悲悯。诗中没有直接控诉，却通过米价从“一块七”跌至“一块四”，再到“一块一”的三次递降，以及农民“攥着几张汗湿的钞票，默默走回田埂”的结尾，完成了对半殖民地半封建农村经济秩序的无声审判。

值得注意的是，粜米的文学史意义不仅在于题材的现实性，更在于其诗体探索的自觉性。它突破了早期白话诗常见的说教化与散文化倾向，以蒙太奇式镜头切换（晨雾中的船影、喧闹的市口、阴冷的米行）、重复性节奏（“粜米去，粜米去”“米价跌，米价跌”）和留白式结尾，赋予新诗以凝练的叙事张力与影像质感。朱自清曾评价叶圣陶的诗“如清茶，初尝淡，细品有回甘，且余味中见筋骨”，粜米正是这一美学特质的典范。

该诗还承载着重要的史料价值。据叶圣陶日记与书信显示，1923—1924年间，他多次赴吴县、昆山县乡间调研，亲见因洋米倾销、军阀苛税、粮商垄断导致的“丰年饥馑”现象。粜米中“洋米堆满码头”“官仓闭门不收新粮”等细节，均有明确的社会依据。可以说，这首仅百余字的小诗，是以诗人之眼摄录的时代切片，是文学介入现实的有力证词。

今天重读粜米，我们不仅是在确认一位作者的名字，更是在触摸一种始终未冷却的文学良心——它提醒我们：真正的文学从不悬浮于云端，而永远扎根于大地之上，倾听稻穗低垂时的叹息，记录粜米者掌心的裂痕。叶圣陶以朴素之笔写沉重之实，让粜米超越时代语境，成为理解中国乡土命运与知识分子精神底色的一把关键钥匙。